对不起,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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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谢谢你

昨晚凶了孩子,晚上躺着,给她细细说对不起。

其实孩子真的是天生很容易原谅父母的。


我告诉她,我不应该对你发火,是我错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莫名其妙就情绪转变了成愤怒,让你很害怕?

她说是的妈妈,你吼我我很害怕,特别怕。


我说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原谅妈妈吗?

她小胳膊搂着我说其实我一开始就原谅你了。


我说我不找借口,再强调一次,我就是错了。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愤怒,是害怕。

阳阳问为什么呢?


我说因为我听见你爸爸在外面叫你不要一直跳来跳去,我忽然就不受控地重合回自己的童年了,我忘了自己已经长大当妈妈了,就像回到了五六岁,我的爸爸妈妈愤怒吼我,我怕得发抖,可是我事实上已经不是五六岁了,我是一个大人。

而人有个动物性就是恃强凌弱,在自己极度恐惧的时候,要么缩回洞穴,要么亮出獠牙。有更弱小的存在的时候,很容易就选择后者。

所以我错了,我放任自己的内心创伤和动物性欺负了你。


阳阳问你的爸爸妈妈不是我的外公外婆吗?他们那么温柔的。

我说嗯,不一样,隔代不一样。我的爸爸妈妈那个年代当爸爸妈妈很多都像他们一样,不是他们自己想的,环境、时代、教育,人没法脱离。就好像你没办法提着自己头发把自己提起来一样。不怪他们,也不怪任何人。因为我们也永远避免不了犯错,这就是人类而不是神明。


可是人一代一代的应该有进步。


我的爸爸妈妈教育我的时候,十次里可能有八次都放任自己的愤怒,十次里错了八次。

所以我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边怕得发抖,一边想如果以后我当了妈妈,我一定要记得现在的感觉,不要像他们大人那样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小孩子的恐惧。


我记住了,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我还是会有向自己的愤怒投降的时候。而输了的时候理性就会臣服于情绪,犯下马上会后悔的错误。

十次里面大概有两次吧。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我确实已经尽了力了。


阳阳:你小时候十次被错待八次,我小时候十次被错待两次,如果我以后当妈妈了,也许十次不错待或者只错待小孩一次。

我:对,只要努力,起点就不一样了。而且不止是八次到两次,是八次的时候我得不到道歉,两次的时候你可以得到真诚的道歉,我知道我错待了你。


阳阳:你没得到过吗?

我:我小时候没得到过,现在因为你得到了。

阳阳:为什么?怎么因为我得到了?


我:我每次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对你说的没关系,这没关系,其实是对你说的,也是对童年的自己说的。

牛奶撒在地上了没关系,东西不小心摔坏了没关系,衣服弄脏了没关系。请分离出事实和情绪。每次我对你说,那个小小的我也听见了。

阳阳:那只小蓝兔。


我:是的。我没控制住的时候,重复以前那代人当父母的样子的时候,我就不是小蓝兔,忘记了小蓝兔,我变成了小蓝兔眼里狰狞的大灰狼。但是我会记得变回来,变回来之后我就会看见那只小蓝兔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责怪我为什么又忘记了选择。


人长大了,是可以选择重复还是改变的,前者很容易,后者很艰难。但还是可以选择。

阳阳:如果爸爸妈妈发火少,孩子重复就很容易。


我:是的,那是幸运的孩子,不需要对抗童年习得的本能,顺从它,模仿自己的爸妈就能当个温柔而宽容,而不是恐惧而愤怒的人。

人被怎样对待,就会学着怎样转换角色后去对待别人。

要很强大的内心力量才能拧转这种代际间不好的循环。我努力了,可是我做得不好,一点儿也不完美。我还是会伤害到你,对不起。


阳阳:我比你幸运那是因为你的努力,你选择了抗拒这个传递。妈妈你很不容易了,因此我当然原谅你犯的错。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你知道错了,所以你吼我的时候心里一定比我更难过吧?不像他们觉得自己对的。

妈妈你不是一个人了,我和爸爸都会和你一起保护好你的小蓝兔。


暗夜里擦擦夺眶而出的眼泪,尽量平静声线对她说:谢谢你。


人世间有情皆苦,但总有点滴救赎。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对这样不完美的妈妈如此温柔的懂得和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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