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传之亲子篇:金色的麦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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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老舍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因为出生在济南,于是起名“舒济”。

有了小济之后,老舍发现身边的世界骤然扩大了。原来小孩子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戴着小帽,穿着小袄,在熟悉的街道上,除却理发馆,饭铺,书店,邮政局等,婴儿医院,糖食店,玩具铺等等都有了绝顶的意义。百货店里买小衣帽、小家具,婴儿医院里有医生,挺神气地开字迹像神符的药方,药房里那些小瓶子小罐都有作用,不但要买瓶子里的白汁黄面和各色的药饼,还得买瓶子罐子,轧粉的钵,量奶的漏斗,玩意多多。有了小济之后,全街上的铺子,除了金店与古玩铺,都有了老舍的足迹,连当铺也走得怪熟。铺中人也渐渐熟识了,甚至可以随便闲谈,以小孩为中心,谈得颇有味儿。有的铺子,竟自敢允许老舍欠账,仿佛一有了小济,老舍的人格也好了些,能被人信任。

有了小济之后,老舍才知道半夜里也可以去药铺买药,药铺的门上原来有个小口。西药房里敢情也打价钱,不等他开口,老舍就提出:“还是四毛五?”这个“还是”使他省五分钱,而且落个行家。找老妈子有作坊,当票儿到期还可以入利延期,也都被老舍一一学会。自从有了小济,老舍所得的经验至少比一张大学文凭所能给的多着许多。小济身上穿戴着全世界的工商业所能供给的,给全家人以一切啼笑爱怨的经验,简直是位小活神仙!

  转过年来,全家在南新街寓所中照了一张像片,并题诗一首,名曰:“全家福”。

  爸笑妈随女扯书,

  一家三口乐安居;

  济南山水充名士,

  篮里猫球盆里鱼。


老舍传之亲子篇:金色的麦田(二)

(图片说明:老舍在济南)

打油诗的语调是那样欢快,充满了温馨和惬意。老舍戏言“济南山水充名士”,是因为老舍是上海《论语》半月刊的长期撰稿人之一,并被封为“论语八仙”之 “铁拐李”。他的大部分文章,都发表在林语堂所创办的《论语》、《人间世》、《宇宙风》三份杂志上。平时既要教书又要写作,还要应付四面八方各团体的演讲邀请与小报花边新闻记者的突然袭击,自然是“名士”了。所谓“篮里猫球”是指当时还养了一只小胖猫为之取名“猫球”。 猫球是只小母猫,十分活波调皮可爱。也许,《猫城记》就是由这只可爱的“喵星人”激发出来的灵感。

1935年,儿子出世了。说到起名字,老舍给第一个孩子起名“济”,虽然有纪念意义,可是当时没有汉字简化,“濟”字笔划确实不少确实难写,招来了不少声讨,说是笔划太多难为孩子。更有人笑语舒济上学后考试的时候,别人做完一道题了,她才刚刚写完名字。及至儿子出生,老舍索性为老二起名“舒乙”,即说明了孩子的排序,“甲乙丙丁”之第二个,又分外好写,只有一笔画,看谁有本事能找出比这更简单的字来。此后,老舍起名字就有了经验,1937年8月,老三出生。 “当年大旱,饮水每断,忽得大雨,即以‘雨’名女。”当时,刚发生“七七事变”,日军全面侵华,国难临头,形势大乱,老舍拟以“乱”名女,但是胡絜青极力反对。1945年,老四出生,生日接近立春,但是老舍名“庆春”,老四便用了“立”字。总之,一概有纪念意义。

小济三岁了,专会等老舍不在屋里的时候在老舍的稿子上画圈拉杠,且美其名曰“小济会写字”!老舍准备专心写作的时候,小济会拉拉老舍的肘,低声说:“上公园看猴?”若是午后没睡觉,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就得困闹,连公园的猴都变成了臭的,而且猴之所以臭,也应当由老舍负责。小乙一岁整,专等老舍拿起笔来要写字的时候表演亲亲,闭眼,张口展览上下四个小牙,还“指”令老舍也得表演这几招。有什么办法呢?小乙也有困而不睡的时候,大概多数是与小济同时发难,两位小醉鬼一齐找毛病,偏偏会来一两封快信——催稿子!老舍也只好闹脾气了,不大一会儿,把太太也闹急了,一家大小四口,都成了醉鬼,其热闹至为惊人。大人声言离婚,小孩怎说怎不是,于离婚的争辩中瞎打混。一直到七点后,二位小天使已困得动不得,离婚的宣言才无形的撤销。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家庭中爱的发展,人生的巧妙似乎就在这里。老舍不仅看到了孩子的可爱,还体验出母性的伟大,觉得打老婆的人们满该下狱。

有了孩子,老舍的写作视角也有了调整。《牛天赐传》以老舍特有的幽默风格描写了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按老舍先生的话说,书胆是一个叫“牛天赐”的小孩儿,写小孩儿是明,实则描写了围绕着这个小孩周围的大人们,还有那由这些大人组成的社会。

中秋节前来了个老道,不要米,不要钱,只问有小孩没有?看见了小乙,老道高了兴,说十四那天早晨须给小乙左腕上系一根红线。备清水一碗,烧高香三炷,必能消灾除难。右邻家的老太太也出来看,老道问她有小孩没有,她惨淡的摇了摇头。到了十四那天,倒是这位老太太的提醒,小乙的左腕上才拴了一圈红线。小孩子征服了老道与邻家老太太。一看胖手腕的红线,老舍觉得比写完一本伟大的作品还骄傲,于是上街买了两尊兔子王,感到老道,红线,兔子王,都有绝大的意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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